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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妳走了以後

因為要參加阿嬤的喪禮,難得回了台北。

小時候因為爸媽都忙於工作,所以我們家四個小孩都是給阿嬤帶大的。

到台中之後,鮮少有機會回去,一但回去,總能覺得她的生命在一點一滴的流逝,步伐越來越慢,最後從緩慢的行走,到只能推著輪椅。

我是從家裡的群組看到訊息,有點突然,但很無奈,這一天總會到的。

我其實,都一直在偷偷的做一件事情。

每年的過年,或是爾然有機會拿起香拜拜,(我是一個平常很少會拿香拜拜的人)

我除了會在心中默念希望全家平安,

還有一件事:

『如果祢哪一天真的要帶走阿嬤,希望能讓她在睡夢中,沒有痛苦的離開。』

我這麼做大概持續了五、六年,

五六年前阿嬤還很健康,能行走能自理,但我實在很不希望她去經歷在離世前會有的病痛折磨。

但是我的祈禱應該是沒有應驗。就算這是我這個幾乎是無神論者的人,所會做的最真誠祈求。

她還是病了,而且病到沒辦法如她所願的在家裡終老。

這世界果然還是沒有神吧?

帶著這樣的怨懟,我搭一早的高鐵直接前往喪禮會場,

家人聚在一起念經,我一打開誦經本,目光一飄到阿嬤的遺照,眼淚就不斷的掉下來,

我本來以為不參加蓋棺就沒事,結果還是哭了,

哭到鼻涕快把口罩整個沾溼,

我丟下誦經本,跑到樓下廁所去洗臉,

內心的那個超然的我總是在想著些不正經的事,

『喔~原來葬儀社長這樣啊』

『被葬儀社的人叫師姊有夠奇怪的啦……』

希望能用輕浮的心情,掩蓋失落的事實。結果當然是失敗了。

在廁所的隔間內哭了三分鐘,這裡不是我的小套房,沒辦法和小孩一樣的哭,明明已經在自己的房間獨自大哭過了,顯然眼淚不是那麼容易用完的東西。

洗完臉,上樓,強迫自己認真跟著念經,

發現在自己彷彿在念經裡找到救贖 ,

因為對我這種完全不懂裡面在寫些什麼的人而言,

是件非常無聊但又一定得聚精會神的事,

我弟站在我旁邊,有時我們會愰神到不知道念到哪,就會互看對方到底現在是在第幾頁的第幾行。

然後不斷的念經、合掌、一叩首、再叩首、三叩首。

一家人接著跟著棺木到火葬場,

工作人員熟練的把棺木推到專用推車,再塞進火葬爐,

火葬爐,打開,裡面一片紅通通,

看到門棺上,我的眼框又溼了,但我這次忍住了。

師父用台語念道:

「當火來之時陣,請妳毋愛驚慌,只愛唸一句阿彌陀佛,毋愛再留念代間,前往西方極樂代界。」

是的,我的阿嬤成了天使,用佛教來說是成佛。

一個沒有病痛折魔,沒有世俗煩憂的樂士。

現在阿嬤可能正在開心的奔跑或是飛來飛去,享受得來不易的自由之身,甚至唱歌跳舞起來。

要是不小心看見我們這些兒女子孫哭成一團,還會忍不住嘲諷一下,

「哭三小?老娘樂得很!」

好啦對不起,我的阿嬤並沒有這麼粗俗。

在超然的那個我心裡,一直會心想著,

喪禮是一種為了活人而辦的儀式,只要有什麼想說但來不及說的話,只要經由喪禮,一定能傳給天上的「她」。

所以說是對於還在世的人,特製的一療瘉行為。

就算我們在禮堂唸了四小時的經,也不及她還在世時真實的陪伴她三十分鐘,

但是因為我們無法再做到了,所以喪禮用一些隆重的儀式,補償我們遺憾的心靈。

而已經往生的人,一定、一定是開心的,因為靈魂已經到了一個沒有煩惱的地方。

所以我應該笑才對。

雖然話是這麼說,但還是有那麼幾個難受的瞬間,就是哭了出來,

畢竟還是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堅強。

我現在正在做的事(打著這篇文章),

也許也是療瘉自己的行為吧,

相處的時光與回憶像夏天的湖水閃閃亮亮的,

她的笑是那麼真誠美好,我會永遠記得。

姜小姐的陋室
「斯是陋室」取自陋室銘。喜歡分享生活,追求心靈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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